勇气与记忆：格奥尔基·维尔托苏谈肯瑙

摘要

在这次访谈中，格奥尔基·维尔托苏（Gheorghe Virtosu）以《World Famous Personalities（世界著名人物）》系列中的肯瑙（Kenau）为主题，探讨勇气并非一种英雄式的壮举，而是一种由历史记忆所保存的品质。与其重构肯瑙·西蒙斯多赫特·哈瑟莱尔（Kenau Simonsdochter Hasselaer）的一生，维尔托苏更关注杰出人物如何逐渐成为跨越史实的持久文化象征，其意义超越了有据可考的历史。访谈围绕历史、集体记忆与神话之间的关系展开，同时也流露出艺术家对肯瑙坚定意志的由衷敬佩，以及一种平静而真诚的羡慕。对维尔托苏而言，这幅作品最终成为对一个根本问题的探索：勇气究竟是人与生俱来的品质，还是只有在生命向我们提出要求时才会被发现？

访谈实录

大多数人都会想象肯瑙（Kenau）手持长剑，站在哈勒姆的城墙上。而您的作品却几乎让人无法辨认她。为什么？

因为勇气没有具体的形象。你可以描绘盔甲、武器或战场，但这些都不是勇气。它们只是勇气得以显现的环境。我并不想重建肯瑙的面容，我想描绘的是一种心理状态——一种当所有人都退却时，仍然能够迈出一步向前的精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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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，抽象并不仅仅是一种美学选择。

不是。这是我唯一能够诚实面对这个主题的方式。当我试图想象肯瑙究竟长什么样时，这幅画便会沦为一幅历史插图。而我对此毫无兴趣。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一种无法被摄影记录、也无法被历史复原的东西，因为它存在于人的内心，而非外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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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学家至今仍在争论肯瑙的故事究竟有多少是真实的。

这种争论从未让我却步。恰恰相反，它让这幅作品变得更加耐人寻味。一个人终究会以两种不同的方式存在：一种属于历史，另一种属于记忆。我并不想判断哪一种才是真实的。我真正感兴趣的是这两种存在相遇的那个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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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，这其实并不是一幅关于肯瑙的肖像。

不是。这是一幅关于一种观念的肖像——几个世纪以来，人们不断把这种观念投射到肯瑙身上。每一个细节是否真的如史料所记载，并没有那么重要。真正重要的是，几代人不断回到她的故事之中。这说明她已经成为一个超越她自身的人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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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中的人物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特征。

这是刻意的。她越不像某一个具体的女人，就越能够成为一种观念。当观众停止追问“这是不是肯瑙真正的样子”时，他们便会开始思考：“勇气本身究竟是什么样子？”真正吸引我的，正是这个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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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作《肯瑙》时，它让您对自己产生了哪些思考？

它让我意识到，我们很容易敬佩别人的勇气，因为我们从未经历他们内心的犹豫。历史通常记住的是决定，而不是决定之前的迟疑。我开始思考，勇气究竟是没有恐惧，还是即使心怀恐惧，依然选择继续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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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思考听起来非常个人。

当然。每一幅肖像都是个人性的，即使它并非自传。我并不是在拿自己和一位几个世纪前生活过的女性比较。我是在和一种观念比较。我欣赏历史赋予她的那份坚定，同时也明白，没有任何一个真实的人生会如此简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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您会说这幅作品是在谈论勇气吗？

不仅仅是勇气。它讨论的是勇气出现之前的那个瞬间——一个人仍然可以选择退缩的那一刻。那个看不见的瞬间，比英雄行为本身更让我着迷，因为我相信，人的品格正是在那里形成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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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Kenau》在您的“世界著名人物”系列中处于怎样的位置？

它是让我意识到历史人物不必只是传记对象的作品之一。他们也可以成为探讨思想的媒介。在这幅作品中，肯瑙成为我思考勇气、记忆，以及历史与想象之间那种奇特关系的入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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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，《Kenau》希望留给观众一个怎样的问题？

我认为，它提出了一个历史永远无法回答的问题。当一个人展现出非凡的勇气时，我们看到的究竟是一种罕见的品质，还是一种原本就存在于普通人身上、只是直到环境要求时才显现出来的力量？我不知道答案。这正是我创作《肯瑙》的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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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按（2025）

2025年，Gheorghe Virtosu 补充了以下关于创作《Kenau》最初动机的个人思考。这一内容并未出现在2017年的原始访谈中：

“在创作《Kenau》之前，我想的并不是哈勒姆围城战，而是勇气本身。我意识到，我欣赏一种自己并不确定是否真正拥有的品质。不是无所畏惧，而是在怀疑之中依然能够继续前行的能力。也许正因为如此，我选择了抽象。我的目的不是描绘肯瑙的面容，而是描绘她留给我们的那个问题。从很多方面来说，这幅作品与其说是在描绘一位历史女性，不如说是在描绘我自己对于继续前行所需要的勇气的探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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